寧見洲看了他一眼,又看回晏秋,“……什麼時候有的孩子?”他腦海中浮現出請柬上那句字跡稚嫩的求救。
爸爸,救救我。
迪諾欺騙了他。晏秋也在騙他,在歸林那晚對方說周圍人都是利慾薰心之輩,都是假的。
難道孩子是從石頭縫裡突然蹦出來的?他苦澀地想。
“沒有孩子。”晏秋微微擰眉,誰都看得出他對寧見洲的問題相當不滿,下意識想要訓斥,又想到對方不是他下屬。
視線觸及寧見洲狼狽的模樣,衣服上未乾透的血跡,晏秋稍稍緩和了語氣:“我也不會有孩子。”
眼見氣氛越來越僵持,周澤旻識趣拉著關遐悄悄離開,有些話不適合外人在場。
寧見洲盯著腳底下木質地板,像是忽然對上面的紋路生出極大興趣,腦子裡轉著許多想問的,說出口的卻是:“維拉說——”
“維拉和我有仇,說的不全是真話。”晏秋像是已經準備好每一句回答的措辭,“他在利用任何能利用的東西,來讓這艘船上的局面更混亂,更難以收拾。那個孩子和我沒有關係,和科莫多更不會有關係。”
聽到這話,寧見洲帶著難以置信的慍怒:“到這個時候你還要否認?你可以瞞著我你的身份,瞞著我你的過去,可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!”
他的態度讓寧見洲大失所望,他自認為足夠理智,乍然聽聞晏秋有孩子沒有勃然大怒質問,也沒有甩手離開。
可對方始終不願坦誠過去,讓他生出深深的疲憊和無力。
維拉或許添油加醋,利閆的為難他看得真切,那個孩子的身世不會有假。
晏秋一昧的否認,迴避只讓他覺得心虛。
不,寧見洲細細想,晏秋不會心虛,他只是不願意與他分享那些過去而已。
寧見洲以為他們重逢後也算經歷了不少事,一件接著一件,誤會沒有完全解除但至少彼此已在船員房間裡說開,晏秋該懂他的心意。
沒想到短短幾個小時,他仍然被排除在晏秋世界之外,得不到一句解釋。
真正的失望,不是大吵大鬧,而是在某一瞬間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進不去所愛之人的世界,對方也從未打算向他展示。那一刻寧見洲百味雜陳,甚至開始體會到心灰意冷。
他從懷裡掏出揉得皺巴巴的請柬,不由分說塞進晏秋手裡,“本來出倉庫就要給你,中途出了變故。維拉大費周章把請柬送到阿婆病房,靜候的人除了你還能有誰?”
晏秋開啟請柬,淡淡掃了一眼又遞回去,寧見洲沒有接,晏秋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,仍是笑著的,也不在意他的小脾氣。
手一鬆,請柬飄落在地。
“維拉這些年行事愈發出格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下船後我會找他算賬。”
太陽已經逐漸偏西,光線斜斜地打在欄杆上,在兩人之間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。
晏秋站在靠外的位置,寧見洲站在靠欄杆的一側,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,卻像是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“你也知道你們之間有仇,竟然還能無動於衷看著他們去找那個孩子。”他指著甲板的方向,不知道是在生晏秋的氣還是自己的氣,胸口劇烈起伏,“你真要眼睜睜看著孩子成為無辜的犧牲品?”
“誰都可以死,沒人能逃過死亡。這就是我所在的世界唯一的規則。”
晏秋轉過身,四目相對,寧見洲看出他對孩子的話題忍耐到極點,明顯強壓著怒氣,就連眉頭都是下壓著的。
利閆感受到空氣中的火藥味,早早就換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值守,視線盯著甲板,耳朵機敏地豎起,心裡為寧見洲的大膽捏了把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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