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侯爵說到後面眼神驟然凌厲,赤裸裸的威脅撲面而來。
“三年前沒讓他葬身大海,沒能替你母親報仇,反倒讓他隱姓埋名苟活,這裡面的貓膩我不想追究。恩里爾,他數次拋下你,根本沒把你這個親弟弟放在眼裡。如果你繼續優柔寡斷,當心身邊的支持者遲早看透你的軟弱,轉頭另尋靠山——畢竟杜爾諾還沒死,他的手段有目共睹。”
恩裡心頭一凜,面上卻愈發恭順,連忙低頭道:“是我考慮不周,父親教訓得是。”
短暫停頓,他又補充,聲音藏著一縷陰鷙,“我只是顧慮,手段太過激進,外界會解讀成家族內亂。畢竟大哥他曾經……”
餘下的話他沒說,視線瞥向老侯爵毯子下空蕩蕩的褲管,眼神幽深,語速放得緩慢:“您久不出面,難免有人犯糊塗,既然如此不如舉辦一場宴會,莊園也好久沒熱鬧過了。”
老侯爵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,伸手重重拍了拍恩裡的手背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,“記住,弱肉強食,勝者為王。只有杜爾諾死了,我才能徹底放心把家族交給你,否則,我不介意在培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。”
恩裡像是感受不到老侯爵的力道,依舊淺淺地笑著點頭,“我會讓大哥為當年犯下的錯付出代價。”
老侯爵靠在椅背上,片刻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“很好,這才像我的孩子。”
直到管家上來敲門,提醒晚餐已經備好,恩裡才推著老侯爵下樓,席間全程體貼地為老侯爵佈菜,遞茶。
深夜,回到自己的莊園,恩裡脫下外套,臉上的乖順才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與陰鷙。
手下低著頭,戰戰兢兢地遞來一疊照片,全是晏秋與寧見洲在錦城和郵輪上的畫面。
“誰寄來的?”
“是卡爾先生。”手下低著頭,額頭沁出冷汗,不敢直視恩裡的眼睛,“他讓我轉告您,公平競爭的前提是先幹掉最大的威脅。”
恩裡點燃一支菸,深吸一口,滾燙的煙霧嗆得他眼底發紅,吐出的煙霧籠罩著他陰鷙扭曲的面容。
他死死盯著照片上晏秋與寧見洲並肩而立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,語氣裡滿是殺意:“卡爾……他也配和我競爭?遲早有一天,我會連他一起殺了,凡是擋我路的人,都得死。”
手下不敢說話,像一根沉默的柱子矗立著。
第96章
青砂島的安穩像偷來的片刻溫柔,看似歲月靜好,籠罩在晏秋身上的陰霾,從未真正散去,沉甸甸壓在寧見洲心頭。
他幾乎每隔幾小時就要接受一次針灸,細長的銀針密密麻麻扎入周身穴位,用來強行壓制體內瘋狂蔓延的神經性毒素,每一輪施針於他而言都是煎熬。
針尖刺入的時候,渾身神經不受控制地泛起細密的脹痛。幾輪針灸下來,晏秋整個人虛脫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,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滯澀。
老爺子不分晝夜在書房裡研究,翻遍手頭所有古籍殘卷,反覆比對樣本,絞盡腦汁推演解藥的思路,可收效微乎其微。
神經毒素這種東西,一旦侵入神經系統就像是滲入木質紋理的墨痕,徹底紮根蔓延,看得見存在痕跡,卻無法再將其剝離。
老爺子行醫幾十年,救治過無數人,也見過許多他無能為力的病症,早已練就波瀾不驚的心性,但面對寧見洲期待的目光卻變得越來越沉默。
又一次施針結束,晏秋緩緩闔上眼,單薄的脊背沁滿薄汗,本就蒼白的臉色近乎透明,胸膛微微起伏,透著極致的倦怠。
老爺子收完銀針,臉上帶著沉重的愧疚,他比誰都清楚,這套針法只能暫時壓制毒素蔓延,治標不治本,根本無法逆轉結局。
猶豫良久,他抬眼看向氣息虛弱的晏秋,斟酌著開口想再抽取一管血液留存樣本,方便往後繼續研究。
幾日相處,老爺子真心為他感到惋惜與不甘。
反倒是晏秋神色淡然,抬手把袖口捲起來,露出小臂內側還沒消退的針眼,寬慰自覺慚愧的老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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