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精彩之餘是否還有遺憾……老爺子不敢問下去。
他沉默片刻,轉身取出一串手串遞了過去。
串珠由陳年牛犀角精細打磨而成,顆顆棕黑油潤,經年摩挲的溫潤透亮,手感微涼厚重。
“這東西救不了你的命,也解不了你的毒。”老爺子實話實說,“但戴在身上能凝神靜心,壓住毒素引發的心神躁動,也能抵禦尋常的蛇蟲毒蟻,當個臨別贈禮吧。”
晏秋沒有推辭,抬手接過,將這串珠串戴在手腕,棕黑的珠子隨著手腕微動互相碰撞,發出清脆的咔噠聲。
短暫的靜默後,晏秋輕聲開口:“老先生,我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想讓我瞞著外面那小子?”老爺子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寧見洲的焦灼與擔憂直白又濃烈,幾乎寫在臉上,任誰都看得明白。
晏秋輕輕點頭,眼底掠過一絲不忍,他早已預知自己的結局,實在不忍心打碎寧見洲心底僅剩的希望,能讓他多抱有幾日期待,或許是眼下唯一能做的。
老爺子沒有明確應允,也沒有斷然拒絕,只是重重嘆了口氣,拿著採血的樣本轉身回了書房。上樓時,看到院裡正哄著阿維烏斯一起搗草藥的寧見洲,無奈地搖搖頭。
午後屋外天氣格外宜人,氣溫不燥,徐徐海風穿進院落,草木枝葉被吹得輕輕晃動,滿眼都是鮮活的綠意。
寧見洲早早就按捺不住,特意跑去詢問老爺子的意見,得知晏秋可以適當下床走動,散散心更利於舊傷調養,瞬間喜心頭,當即決定帶晏秋出門散心透氣。
當初郵輪上那顆偷襲的子彈擦過晏秋肺葉,後續又在冰冷海水裡浸泡整夜,肺功能已經留下不可逆的損傷。靜養之餘適度走動舒展筋骨,才能避免傷勢鬱結,慢慢調養恢復。
反倒是寧見洲的擦傷在老爺子特製的草藥下已經結痂,就衝這一手,寧見洲恨不得將老爺子請出山,專門為晏秋調養身體。可惜故土難離,老爺子已經數次拒絕。
寧見洲把早備好的衣物拿過來,一件質地輕薄的亞麻色襯衣,料子普通甚至略顯廉價,是他跑遍島上好幾家小店才挑出來最合適的款式,沒有花哨的紋路。
他拿著衣服遞到晏秋面前,藏著幾分促狹的心思——晏秋素來愛乾淨,哪怕整日臥床休養,足不出戶,也日日要更換乾淨的衣物。
往日大多趁他昏睡的時候,寧見洲悄悄替他打理換衣服。
眼下他清醒著,肩頭纏著厚厚的紗布,傷口尚未癒合,抬手動作本就受限,他等著晏秋開口求自己幫忙。
晏秋一眼就看穿寧見洲那點幼稚的小心思,眉梢輕輕一挑,沒如對方所願示弱,接過了襯衫。
寧見洲順勢後退半步,雙臂抱胸,好整以暇地倚在桌邊看戲,等著看晏秋乖乖來求助。
晏秋抬手臂嘗試脫下衣物,肩膀剛一發力,緊繃的紗布便死死拉扯住未癒合的槍傷,尖銳的痛感直接炸開,被他強行忍住。
才剛將衣袖搭上肩頭,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,低低嘶了一聲,眉峰驟然蹙起,疼得肩背都繃緊幾分。
這一聲落進耳朵裡,寧見洲那點袖手旁邊的心思瞬間蕩然無存。
他幾步上前,毫不費力地將襯衣搶了過來,語氣帶著藏不住的無奈:“行了行了,別硬撐了。”
他無奈地長嘆一聲。
晏秋坐在床邊,上身赤裸,肩背線條利落,肩頭纏著的白紗布格外醒目。看著寧見洲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,彎了彎唇角。
寧見洲小心避開包紮的傷口,生怕動作重一點疼著他,先是替他換下舊衣服扔到一邊,又仔細檢視紗布上的草藥有沒有溢位。
明明臉上故作嫌棄,手上的溫柔卻藏不住,打理著打理著,他自己也忍不住低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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