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遠侯府的封侯宴擺了三日，今日是正日。
蘇昭在西廊下站著，看聘禮一抬一抬往外走。
裴府今日往清河崔氏過大禮。
日子是裴知遠自己定的，挑的是同一天。
往年這樣的抬盒出門，一抬一抬要過她的手，點數、記賬、押字。
今日沒有人來問她，倒像是滿府的人都得了信，只有她還不知道。
數到第十六抬，她才發覺自己在數。
管事從廊下過來，手裡一張單子。
門外的車二十四輛，其中一輛是蘇家車行昨夜送來的備車——府裡自己那輛前夜斷了轅，還在修。
管事把那一輛劃掉了，說是車行自己替的，不另收價。
“出了車就有價。”蘇昭說，“若是今日不算，車行的賬上就短一筆。”
她把紙折成三折，收進袖中，進廳入席。
廳上擺了三十六席。戲臺在東邊，唱到第二齣。
她坐下不久，裴知遠就站起來了。
他今日封侯，穿的是新賜的袍子。
他先謝了滿堂的客。
謝的是聖恩，是幾位老大人這些年提攜，自己的功勞一句沒提。
東邊那位兵部的老大人替他補了一樁：北邊斷糧那六日，他把自己的馬殺了分給傷兵，自己嚼了兩天馬料。
底下的人跟著誇。
他擺手說那是早年的事，不值得再提。
這一樁她聽過好幾回了。
哪一場大宴上都有人提，從來不是他自己提的。
那時候她坐在那裡聽著，也覺得體面。
謝完他把話頭收了回來。
“今日還有一樁家事，趁諸位都在，我說了。”
他說蘇氏侍奉他十年，勤謹無過，這些年的辛苦他記著。
然後他說：“只是內子商戶出身，往來的多是行商與賬房，不慣與命婦宗親走動，不宜再主持中饋。”
後頭幾桌還在斟酒。前排先聽清的人放下筷子，往後傳，傳到門口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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