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車行厚道。是車行的東家知道，這個府的賬是我在管。”
“第三件：後頭五處別院，諸位前日住的那幾處。房是蘇家的，賃契在戶曹存著，一年一結，結的是我的鋪子。至今掛在賬上。”
聚德惠的東家坐在西邊第二桌，方才還在跟人碰杯，這會兒把杯子放下了。
蘇昭把那張紙放在桌上。
“這一席連著三日，統共六百四十兩，是個小數。可這三件說的是同一件事。外頭這些人肯賒給定遠侯府，賒的不是侯府的賬。”
外頭抬聘禮的人還在喊號子。隔著兩道牆，廳上每個人都聽得見。
“今日起我不在這個位子上了。”蘇昭說，“我念出來，是要在座各位聽清楚：往後誰再賒給侯府，賒的是誰。”
裴知遠的臉色變了一變，很快又平下來。
“這些回頭我讓賬房與你結。”他說，“不必在客前算。”
“這個月的炭要談，年下的席面要定，老夫人的藥明日要抓。”蘇昭說，“這三樣都在明日。侯爺叫賬房來，我當面交給他。”
裴知遠沒有叫賬房。
崔家那位管事還站在廳口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裴知遠重新開口的時候，聲氣軟了些，是說給滿堂人聽的。
“內子今日操持了一日，許是乏了。諸位莫怪。”
這個臺階她看得明白。
她站著。
“阿昭。”裴知遠說。
他有兩年沒這麼叫過她了。
“你這樣，是要我難堪。”
“我念的都是侯爺府上真吃了、真用了的。”蘇昭說，“哪一項不實，侯爺指出來，我當場劃掉。”
裴知遠沒有指。
他重新站直了，說今日是他不周，掃了大家的興，酒還是要吃的。
他叫人再上一輪酒。
底下有人跟著笑了兩聲。有兩桌人已經開始收東西，被同席的按住了，又坐了回去。
西邊第二桌，聚德惠的東家把杯子重新端了起來，跟旁邊那位碰了一下。
蘇昭把那張紙收回袖中，朝上首行了禮，退出去。
出廳要經過儀門。
聘禮還在往外抬，押禮的婆子側身讓了讓，喊了一聲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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