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房之後,蘇昭做的頭一件事是取紙筆,把明日要交的東西列出來。
庫房對牌四面。
各房門鑰一十七把。
賬房的印一方,採買的騎縫章一方。油鹽柴炭四處的領條簿各一本。
列到末尾,她另起一行,添了一樣不在其內的:
放妻書。
請錢先生擬。
寫完她把單子壓在鎮紙底下。
申時三刻,別院的賃期到了。
蘇家管事按著賃單上的時辰去請人。
賃單三日前立的,寫明宴畢即收,席一散就該騰。
有兩家客人還沒走。
一位說侯爺沒有發話,一位說明日還要留下吃酒。
管事把賃單攤開給他們看,指著上頭的日子和時辰,說院裡的炭,被褥,使喚的人都是按三日算的,今日申時以後要另立一張,另立的那一張得有人押字。
“誰押?”那位客人問。
管事說,往年是府裡的夫人押。
客人看了他一會兒,叫人收拾東西去了。
廳上的器皿也是賃的。
收器皿的人來得不早不晚,正是散席的時辰,進來先點數——四百二十隻碗碟,碎三隻,賃單背面記著,照價賠了。
點完一箱一箱抬出去,走的是側門,沒有驚動前頭。
裴府自己的車馬在申時歸了車行。
府裡原有兩輛車,一輛在城外莊上,一輛前夜斷了轅,還在鋪子裡修。
戌時,有位客人的夫人要回城南,管事去派車,派不出來。
他跑到街口僱了兩輛,回來報價,一輛一百二十文。
往年這個時辰府門外停著二十四輛,隨叫隨走,不問價。
這些事一件一件報到賬房。
賬房翻舊簿子,翻到的是歷年的開支數目,翻不到章程——
賃到幾時,幾時續,找誰續,什麼價,簿子上沒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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