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賃單上寫著宴畢即收。”蘇昭說，“往年也是這個時辰收，往年是我提前半月另立一張，續到宴後第七日。今年我沒有立。”
“為什麼不立？”
“往年立，是因為要我辦。”蘇昭說，“今年不歸我辦了。”
“府裡的事我會安排。”他說，“你不必賭這口氣。”
“侯爺。”蘇昭說，“我不是賭氣。賭氣是明日還想讓人來求我。”
裴知遠接的是另一句。
“今日席上那些話，”他說，“你若是不痛快，同我說就是了。當著滿堂的人算賬，我的臉面還要不要？”
“侯爺的臉面，是今日站起來的時候丟的。”蘇昭說，“不是我念賬的時候。”
“我沒讓你出府，也沒短你的用度。”裴知遠說，“你還要什麼？”
“侯爺記著的是這十年。”蘇昭說，“我記著的是這十年花了多少。”
裴知遠把手從桌沿上挪開了。
“阿昭。”
“侯爺。”她說，“今日那一席是六百四十兩。你要不要聽十年的？”
蘇昭把賬冊往桌子裡側推了推，推到他手邊夠不著的地方。
裴知遠看了她很久。
十年裡她每一個神色他都認得，唯獨這一刻他認不出。
“你先歇著。這些明日再講。”
說完他轉身走了。
門開著，外頭的風灌進來，把賬冊的紙角掀起一頁。
蘇昭伸手去按。
按住的時候她說了一句。
“誰給我撐腰。”
屋裡沒有別人。
這句話是說給她自己聽的。
方才他沒有說完的那半句，她在心裡替他說完了。
她抓起那本賬冊往門上砸了過去。
冊子砸在門框上，散開，摔在地上。
十年的進出，一頁一頁攤在青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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