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走之後，蘇昭把家用賬冊翻到後面。
前頭是十年的進出，一頁一頁寫的滿滿當當：米、炭、布、藥、席面、車馬、修繕。
字是她的字，頭一頁起了個“米”字，寫得端端正正。
越往後越省，到近兩年，一筆就帶過去了。
後面幾頁不是貨。
那上面寫的是人名，一個名字後面綴一筆數目，再後面是年月和地方。
有的名字後面綴著三四筆，隔著好幾年。
有一頁是她某年冬天補記的，那年他外放回京述職，一路上花的錢她是回來才對的賬，對了整整兩日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看了一會兒。
這幾頁是可以撕的。
紙是她自己訂上去的，撕掉之後前頭那十年照樣對得上，誰也看不出少過東西。
她捏住了紙角。
最末那幾筆沒有他的手書，只有商號的往來賬和幾張收條。
真送到衙門裡去，未必每一筆都認。
認不認，也不是她說了算。
她還是鬆了手。
裴知遠是這個時候進來的。
他換了常服，臉上有酒氣，人沒醉。
他沒有坐，站在桌子那一頭。
“你叫人明日請錢敬到西廂。”
“是。”
“擬什麼。”
“放妻書。”蘇昭說，“擬好我送來。侯爺若無異議，請簽了吧。”
裴知遠皺起眉。
“今日的話你聽左了。我說的是平妻，不是讓你走。”他說，“你要走，往哪裡走？蘇家如今是你三叔當家。你母親那一房早沒人了。你出去，誰給你撐腰？”
蘇昭沒有答這一句。
裴知遠在桌子那一頭站著，沒有走。
“阿昭，你今年也不小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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