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有人在天井裡搬那兩抬東西,箱子磕在石階上,響了一下。
“我答不上來。”崔令窈說。
“回府之後我想了一夜,想的是拿什麼話去接這一句。”
“說那六百四十兩是蘇家借給侯府的——那就成了侯府欠著。”
“說是姐姐自己願意貼的——那更難聽。”
“說根本不是蘇家的——王家昨日就在席上,她自己聽見的。”
“天亮的時候,我把想的那些都否掉了。”
“我不是來勸姐姐忍。”崔令窈說,“我是來說,姐姐往後在府裡,用度,體面,下人的規矩,都不會短。我進門之後,中饋由我擔著,姐姐還照舊住這院子。年節各房的份例,我按舊例加一成。”
“加一成從哪裡出?”蘇昭問。
崔令窈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府裡公中。”
“府裡公中今年的份例,是三百兩。”蘇昭說,“加一成,三百三十。”
“姐姐記得這樣清楚。”
“記不清楚,年下就要有人少領一份。”
崔令窈把袖子裡的一張紙拿出來,攤在桌上。
上面是密密的小字。
“這是我理的往來名錄。”她說,“姐姐幫我看看。下月初八是英國公老太君七十整壽,這一份該出多少?還有周尚書家的孫女定親,是隨禮還是添妝?裴家和周家是座師門下的關係,禮輕了失體面,重了又不合規矩。這些我不摸底。”
蘇昭把那張紙拿起來看。
名錄理得清楚,人分了三等,事分了四類,誰家該走動,誰家不必,一目瞭然。
她挑不出錯。
從頭到尾,紙上一個數字都沒有。
蘇昭把紙放回去。
“英國公老太君的壽,按舊例是六十兩的禮,加一副壽屏。”她說,“禮加屏,攏共百金上下。周家的添妝走女眷這一頭,不走府裡公賬。”
“那壽屏——”
“壽屏城南有兩家做得好,一家要六十兩,一家要三十五兩,都做得出來。三十五兩那家要提前四十日定。今日是初二。”
崔令窈算了一下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
“來不及就用六十兩那家。”蘇昭說,“或者不用壽屏,改送別的。這要看府裡今年打算在英國公府上花多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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