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賬房來的時候抱著兩本簿子，昨夜那份支藥的條子夾在裡頭。
管事跟在後面，手裡託著一個漆盤。
蘇昭讓人把東西都擺到桌上：庫房對牌四面，各房的門鑰一十七把，賬房的印一方，採買用的騎縫章一方，油鹽柴炭四處的領條簿各一本。
她一樣一樣點過去，點到藥庫那一把停下了。
老夫人夜裡犯過三迴心疾，每回正房一拍門，她摸黑先抓的都是這一把。
她把它放進漆盤。
“這一把平日在我身上。”她說，“老夫人的藥一日兩回，夜裡也要開。”
崔令窈說：“那我叫人另配一把。”
“配了要記檔。”蘇昭說，“藥庫的鑰匙攏共兩把，一把在管事手裡，一把在當家的人手裡。配第三把，得寫明是誰配的，幾時配的。不然將來藥出了事，便說不清了。”
吳賬房在旁邊寫。
他一行一行地寫，寫完抬頭看了蘇昭一眼。
“這四本領條簿每月初一交我看一次。”蘇昭說了一半，改了口，“——交當家的人看一次。看的是有沒有空籤：先簽了字，回頭再填數目的，那就是空籤。府裡出事，多半從這裡出。”
崔令窈把那四本簿子拿過去，翻了幾頁，又放下了。
“立三份。”蘇昭說，“我一份，賬房一份，府裡留一份。”
“文書上寫明：這些東西是交還裴府的。領受的人是侯爺，或者老夫人，請他們其中一位簽押。”
崔令窈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……我不能籤麼？”
“崔娘子還沒過門。”蘇昭說。
“今日這些東西是從我手裡出去的。將來若少了一樣，問的是簽押的那個人。崔娘子替府裡管家，可以，替府裡領受，不成。”
吳賬房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低下去接著寫。
“不是防誰，是我交出去了，就不該再有我的事。”蘇昭說。
管事去請示。
過了一刻鐘回來，說侯爺在前頭，老夫人叫人來了。
老夫人身邊的方嬤嬤進屋，看也沒看崔令窈，接過筆，在三張文書上都簽了老夫人的名，又按了印。
按完她跟蘇昭說：“老夫人叫我問一句，藥庫那把鑰匙，配不配。”
“配。”蘇昭說，“記檔。”
最後擺到桌上的是外頭六家常年往來的商號名帖。
崔令窈數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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