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昭把兩本賬並排攤在案上。
左邊是三叔給的那本代管賬,右邊是她昨日從呂老掌事那裡記下的三個數。
她要算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:這十年,二房那一成股實際該分多少。
貨棧的進項她手裡沒有全數,只有七年前那一年。
但貨棧這四十年的路數她清楚:頭幾年小,中間擴了一次,擴完穩住。
她按呂老掌事說的那一年做錨,往前往後推。
推出來的數是:十年該分七千八百兩上下。
賬上寫的是一千四百兩。
差六千四。
她把這兩個數並排寫在紙上。
六千四百兩不是小數目。這些錢不會憑空沒有,也不會在三叔一個人手裡——三叔在族裡是掌事,不是族長,一年吞六百多兩還不被人發覺,除非這錢是花在明面上的。
明面上的花銷,只有一種能吞得下這個數:填窟窿。
蘇昭起身,去箱子裡翻母親那十七本家用賬。
她要找的不是母親的賬,是母親夾在賬裡的那些零碎紙片。
母親有個習慣,凡是外頭來的單子,收條,貨票,看完不扔,隨手夾在當月的賬頁裡。
她翻了一個下午,翻出四十幾張。
其中三張是南邊的。
一張是十一年前的,揚州一家綢緞鋪子的進貨票。
一張是十年前的,蘇州一間紙札行的租約副本。第三張是九年前的,杭州一處貨棧的轉讓契。
三張都不是母親經手的。母親那時候管的是京裡。這三張紙能落到她手裡,多半是當年公中理總賬的時候順手夾進去的——母親第七年替公中理過一次總賬。
蘇昭把這三張攤開。
揚州,蘇州,杭州。
三個鋪子,都是九到十一年前開的。
開鋪子的年頭,正是母親過世前後。
她第二日早上去了城東。
不是去貨棧,是去碼頭。
臘月裡碼頭上人少,往南的船大多歇了。
她找到一個跑揚州線的行商,姓羅,蘇家的貨他押過五六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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