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叔回話是臘月二十六夜裡。
“車走了。”他說，“二十五，天沒亮走的。兩輛，從後門出去。”
“幾個人跟著？”
“四個。前頭兩個騎馬。”
蘇昭把這個日子記下了。
臘月二十七，城西那間綢緞鋪來了一趟貨。
押貨的是個跑淮南線的行商，姓黃，四十來歲。
鋪子的新掌櫃——母親的陪房鍾嬤嬤的兒子，叫鍾平。
按規矩留他吃了頓飯，飯後請他到後頭見東家。
蘇昭這幾日都在鋪子裡。
她要把兩間鋪子的底重新盤一遍。
黃行商進來先行了禮，說這一趟走得慢，路上耽擱了六日，請九娘見諒。
“為什麼耽擱？”
“淮南那一段封了。”黃行商說，“封了四日，說是查船。”
“查什麼船？”
“漕船。”
蘇昭把手裡的賬頁放下。
“年下查漕船？”
“可不是。”黃行商說，“往年這時候漕運早歇了，今年不歇。我們在楚州停的那四日，天天看著官船進出，一條一條查過來。”
“誰在查？”
“說是端王的令。”黃行商壓低了嗓子，“年前他上過一道條陳，說漕上四件事要改。改了三件，還有一件卡著。”
“卡的是哪一件？”
“這個我們哪知道。”黃行商說，“我們只知道船不好走了。楚州那邊的船工都在罵——歇不許歇，走走不了，一日一日在岸上等著。”
歇不許歇，走走不了。
這不像是查得緊。
查得緊的時候船是走的，只是慢。
船不走，是有人在等別的什麼。
“查出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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