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副行首把呈文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九娘，我替你保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先說一句：這事你不該出頭。”
“我知道不該。”
“知道還做？”
“那幾條船在楚州停了一個多月。”蘇昭說，“我這一趟的貨就壓在那一段，壓了六日。行會里還有十幾家的貨在那條線上。孫叔，這不是我一家的事。”
孫副行首聽完，把印取出來蓋了。
蓋完他說：“遞上去要三日。你等著。”
三日之後沒有迴音。
第五日，回的是“不合式”。
呈文原封退回，上頭硃筆批了三個字。
除此之外還有一行小字，寫的是：具保人與呈事人有利益關聯，所陳不足採信。
她不明白。
行會具保，本來就是行會里的人給行會里的人保。
若說關聯，天下的具保都有關聯。
她當日去了行會。
孫副行首見了她，臉色比上回差得多。
“九娘，你坐。”
“孫叔，這一行字是什麼意思？”
孫副行首先叫人把門關上了。
“九娘，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年替行會做的是什麼？”
“替同行說話。”
“替同行說話，也替同行擔保。”孫副行首說，“我這三年替行會里的人保過十七件事。這十七件裡，有你們蘇家的四件。”
蘇昭的手在袖子裡緊了緊。
“九娘，”孫副行首說，“律上寫著‘須經行會具保’，這一句你查了。可你沒查另一件事——衙門看具保的時候，看的不是這個人可靠不可靠，看的是這個人跟你是什麼關係。”
“律上沒寫這個。”
“律上不寫這個。”孫副行首說，“律上寫的是須經，衙門辦的是憑誰。這兩樣不是一回事，可它們在一張紙上。”
孫副行首把桌上那份退回來的呈文推了推，推到她那一邊。
“所以我保你，反倒害了你。”孫副行首說，“我替蘇家保過四件事，衙門那邊是有檔的。我一保，你這份呈文就成了蘇家自己的事——蘇家自己的事，說淮南的糧，那就是商戶在打聽官倉的虛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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