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那夜崇仁坊掛了燈。
蘇家門口掛了六盞，各房自己出錢，掛在各自的院門上。
羅老頭來問後院這一處要不要也買兩盞。
“買。”蘇昭說，“買兩盞，掛院門上。”
羅老頭去買了，回來搬了張凳子，站上去掛。掛的時候他一邊夠繩一邊說，這個院子上回掛燈還是夫人在的時候，算起來十年了。
“十年沒掛，外頭就當這一房沒人了。”蘇昭說。
燈掛上去，後院那扇門底下有了一片黃的。
她站在底下看了一會兒，讓羅老頭把左邊那盞往裡挪半尺，挪了之後，從巷子口才看得見。
那一夜前頭的孩子在猜燈謎，猜到亥時才散。
第二日，各房當事的要聚一聚，說說來年的事。
這是蘇家的老規矩，一年一回，擺在正月十六。
蘇昭去了。
她如今住在後院，是二房那一房唯一的人，按規矩要到。
她進去的時候席已經開了。
前廳擺了三桌，她的位子在最末那一桌的下首，挨著一個遠房的堂嬸。
酒過兩巡，三叔起身說話。
他先說了今年的行情，又說了各房的進項。
“說起來，年前還有一樁事，說出來給諸位聽聽。”
“有人跑到行會去，託人給衙門遞條子，說淮南的糧不對。”蘇廷章說，“衙門批了三個字，不合式。還記了一筆，說是商戶鑽營。”
有人問是哪一家。
“不是哪一家，是我們家。”蘇廷章說。
廳上的人互相看了看。
“九娘。”蘇廷章隔著兩張桌子看過來，“三叔說這話不是要你難堪。你是好意，三叔知道。可是九娘，你如今是和離歸宗的身份，在外頭行走要格外當心。想要揚名，也不必挑這個路子。”
“揚名”這兩個字他說得不重。
廳上有人笑了一聲。
蘇昭放下筷子，站起來。
“三叔說得是。”她說，“侄女那份呈文寫得不好，被駁回來了，是侄女不懂規矩。”
她說完就坐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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