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的時候她站在廊下看著。
從小到大,她要什麼東西,從來是說一句就有的。及笄那年她想要一匹雪緞做裙子,江南進的貢餘,京裡統共三匹,她父親寫了兩封信,第五日就送到了府裡。
那時候她覺得,事情就是這麼辦的。
如今她才知道,寫信管用是因為對方肯給。對方不肯給的時候,信寫得再客氣也只是一張紙。
第五日,她改了主意,說不用新米了,用京裡的陳米,另買些好果子添上。
周管家說祠堂祭祖用陳米,老夫人那邊過不去。
崔令窈讓他去回老夫人。
周管家去了,回來說老夫人問:“往年不是有的嗎?”
那一日崔令窈在正院坐到很晚。
她翻了賬房送來的簿子。
簿子是新謄的,是蘇氏交出來的那十九頁裡抄的一部分。她一頁一頁往下看。
第三頁寫著:揚州陳記,米。走水路,一年兩趟,臘月一趟。掌櫃姓陳,好臉面,不還價,但可賒。
後面有一行小字:船是自家的。
崔令窈盯著這一行小字。
她把簿子合上,問身邊的丫頭:
“蘇氏……她孃家到底是做什麼的?”
“聽說是開綢緞鋪的。”丫頭說,“城裡有兩間,城外還有。”
“綢緞鋪有船嗎?”
丫頭張了張嘴。
崔令窈把簿子翻回那一頁,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。
這一冊裡每一行都有數目,有日子,有經手的人。
只有這一行沒有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。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:此冊所記,至本月初六為止。
她認得那個字。
跟她按手印那天,那三份文書上的字是同一個。
那一夜她取出從崔家帶來的那本名錄。
名錄上是各家的名字:誰家跟崔家有往來,誰家該走禮,誰家求得動。
一個名字底下注一行小字,是她母親的手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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