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發過一回脾氣之後,府裡沒人敢再提孃家歲儀。
崔令窈接手,接的頭一攤就是這個。
裴知遠的意思是先緩,崔令窈說不能緩——緩一年,明年京裡就有人說定遠侯府苛待老夫人的孃家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老夫人正在喝藥,聽完把碗放下了,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你辦。”老夫人說。
崔令窈應了。
她辦事的路子跟從前不一樣。
她先請了平陽侯府的夫人吃茶,第二日又約了周尚書府上的兩位少奶奶來看新房。
三十二抬的傢俱剛歸置好,正是好看的時候。人一來一走,話就出去了:崔家的姑娘還沒過門,已經把定遠侯府料理得井井有條。
第三日她擬了一份年下的禮單,二十一項她一項沒刪,反倒添了兩項。
“錢從哪裡出?”管家周叔問。
“我出。”崔令窈說,“我先墊。等我過了門,從中饋裡補。”
周管家沒有再說。
他跟著又提了一句:祠堂年下祭祖要用新米。
崔令窈問,往年用的什麼米。
“往年是南邊直接調船來的。”周管家說,“揚州那邊的頭道新米,臘月初到京,先送祠堂。”
“今年也照辦。”
“今年調不來。”周管家說。
崔令窈以為是錢的事,說錢她出。周管家說不是錢。
“新米要走船。”他說,“往年是夫人那邊直接從揚州調一條船北上,貨艙底下裝米,上頭搭別的貨,一趟走完。今年端王有令,回空的漕船不許私搭客貨,年前要清一遍。船是空的也不許亂裝。”
“那就僱別的船。”
“別的船要排期。”周管家說,“如今京裡往南邊去的船,從臘月初排到正月,一條都空不出來。”
崔令窈第一次聽說“排期”這兩個字。
她當日就寫了帖子,請漕運衙門的一位主事吃飯。人來了,很客氣,酒也喝了,話說到船期上,那位主事把杯子放下。
“崔娘子,這個我真辦不了。”他說,“如今各路的船單子每十日報一次,端王那邊親自看。上個月河南路有一條船私搭了三十石貨,管船的和放行的都問了罪。這時候誰敢開口子?”
“不是私搭,是僱。”崔令窈說。
“僱也得有船。”主事說,“船都在排,排到二月了。”
崔令窈第二日託了自家堂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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