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蘇昭。
裴知遠說了一聲進來。
案上還攤著那些舊信，一封一封排開，最上頭那一封抽出來單放著。
他沒有來得及收。
蘇昭走到案前，看見了那一封上的字。
內子已將今歲轉運腳價並糴買之資先行墊辦，不致誤期。
她認得這一行。
不是認得字跡——外放那三年，腳價是她一筆一筆付出去的，糴買的銀子是她從鋪子上抽的，四十一張收據在她匣子裡鎖著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這件事被寫成了一句話，寫在他給老大人的信裡。
“侯爺，”她說，“這一句是寫給誰的。”
裴知遠抬起頭。
他一夜沒睡，眼下那層青比前幾日更重。
“……老大人。”
“老大人看了，怎麼說？”
“他回了一封。”
“回的什麼？”
這一句他記得。
“他說：內助之賢，可為佐證。”
蘇昭把這一句聽完。
內助之賢，可為佐證。
她墊出去的六千兩，在那位老大人眼裡，是他“辦事牢靠”的一個憑據。
“我今日來，本來是問別的。”她說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放在案上。
那是城東那間鋪子的契。
“第四年九月十一，這間鋪子押出去了，是誰辦的。”
“賬房辦的。”裴知遠說，“那年修祖宅缺錢，你是知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修祖宅。我不知道押的是城東。”
“押了又贖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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