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的車出巷子還沒走遠，蘇家的燈就點起來了。
先是前廳，然後是天井，然後是各房。
廚下臨時殺了兩隻雞。
三叔叫人把年下沒用完的紅燈籠翻出來掛上，掛了一半又叫人取下來——今日不宜張紅。
蘇昭回後院的路上，看見兩個婆子在往正廳搬椅子。
搬的是黃花梨的那八張。
那八張平日鎖在庫裡，一年只用兩回。
戌時，三叔來了。
他這一回沒有站在天井裡，進了屋，坐下，還讓人端了茶來。
“九娘，今日的事，你辦得好。”
蘇昭把茶碗推到他面前。
“三叔說的哪一件？”
“王爺來的事。”蘇廷章說，“闔族上下，誰也沒想到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。”
“九娘，你不必謙。”蘇廷章往前坐了坐，“王爺既然點了名要你的收據，這事就落在蘇家頭上了。落在蘇家頭上是好事——只是有一樣，得有個人出面。”
“三叔的意思是？”
“正月二十你去衙門，我陪你去。”
蘇昭把茶碗端起來，沒有喝。
“三叔以什麼身份陪我去？”
“我是族裡掌事的。”蘇廷章說，“你一個女子，進衙門不方便。族裡出個人跟著，官面上也好看。往後有什麼文書要具，也是族裡出面穩妥。”
“文書上具誰的名？”
蘇廷章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自然是蘇家。”
蘇昭把茶碗放回桌上。
“三叔，那四十一張收據是我墊出去的。”她說，“墊的時候用的是我陪嫁那兩間鋪子的本錢，不走公中。這十年公中沒有替我出過一文，將來若追回來，也不該進公中。”
“九娘。”蘇廷章的聲音沉了下去，“鋪子是你的不假，可你是蘇家的女兒。你出面辦事，辦的就是蘇家的事。這一層你要想清楚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蘇昭說，“正月二十，我一個人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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