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這話的是兵部一位同僚，姓孫，就是正月裡在他府上問過“席面從前是哪一家送的”那一位。
二月初二，兩個人在衙門後頭的廊下站著。
孫大人先說的是別的。
“定遠侯聽說了沒有？淮南路今年的承運，報名的裡頭有個女的。”
“……女的？”
“姓蘇。”孫大人說，“聽說是從哪個府裡和離出來的。押的保金一萬兩，當場就點齊了。”
裴知遠的手在袖子裡握了一下。
“保金一萬兩？”
“按路定的。”孫大人說，“淮南路一路，一年腳價流水八萬上下，保金就是這個數。報一條船也押一萬，報一百條也押一萬。”
他說完看了裴知遠一眼，就走了。
裴知遠在廊下停了一停。
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她怎麼敢報，也不是端王為什麼用她。
他想的是：她哪來的一萬兩？
那一日他回府很早。
府裡如今是崔令窈管著。
正月十八過了門，年下的事一件一件在補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正院裡有人在盤點，賬房吳先生站在廊下回話。
裴知遠徑直去了書房，叫錢敬把那份東西拿來。
臘月初二他要過一份摘要：府裡三年的用度。
錢敬擬了半個月，正月裡交上來，他一直壓著沒看。
今日他看了。
三年，一共九千六百兩。
其中他自己的俸祿，三年加起來一千四百四十兩。
外放那兩年拿的是任上的俸，回京補上實缺才多些。
封侯是上個月的事，頭一筆歲俸還沒有到過。
差八千一百六十。
這八千多兩，賬上有的地方寫著“內宅貼補”，有的地方寫著“蘇氏經手”，還有的地方什麼都沒寫，只有一個數。
他從前不是不知道家裡的錢是她在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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