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日她想了很多事，想得沒有次序。
她想起臘月裡跪祠堂那一回。
那一回她跪著算賬，算到底了才起來。
那時候她還有的算，賬在手裡，人在外頭，賬房和鋪子都還聽她的。
如今她手上什麼也沒有。
四張紙留在族長膝上，兩封信送不出去，鋪子在城西，鍾平不知道她怎麼了。
她還想起城西那兩個新掌櫃。
老賬房周先生六十二歲，是她請了兩回才請出來的。
老人上任那天說了一句“夫人當年待我不薄”。
她這一關若是關到開春，那兩間鋪子怎麼辦。
她發現自己在想的不是怎麼出去，是外頭那些人怎麼辦。
第六日，事情有了一點動靜。
不是好動靜。
羅老頭一早在院門口跟人說了半晌話，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。
他沒有直接說，先去劈了半個時辰的柴。
蘇昭在廊下看著他劈。
劈完他把斧頭放下，走過來。
“九娘。”
“羅叔說。”
“外頭有人給您送了封信。”羅老頭說，“送到門上，門上不收。那人在門口站了小半個時辰，後來把信留下就走了。”
“信呢？”
“孫管事拿走了。”
信的事她沒有再問。
“送信的人什麼樣？”
“五十上下，穿灰的。”羅老頭說，“看著像鋪子上的人。”
第七日，那封信送到了。
送來的是孫管事本人。
他把信放在案上，說了一句“三老爺看過了，沒什麼要緊的”，就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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