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讓車往城西走，去了自己的鋪子。
鋪子里正忙。
夏料的旺季，櫃檯前站著三四個客。周老賬房在裡頭撥算盤，鍾平在招呼人。
她在門口停了一停。
那塊招牌是她兩年前寫的字，“蘇記綢緞”四個字，邊上讓雨水泡出一道印。
她進去之後，周老賬房從算盤上抬起頭。
“九娘。”
“周先生。”
“今年春上這一關，過了。”老人說，“四月的進出我算了，比去年少三成，可沒有虧。”
“杭綢那一船呢？”
“孫老闆收了。”周老賬房說，“他收了之後加了三分賣出去，賺了。可他今年再想收我們的貨，沒有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們不賣給他。”老人說，“三月裡他來過一趟，說要合夥。我回他說，東家不在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那一日夜裡，蘇昭在後院把賬全鋪開。
一共五摞。
第一摞是兩間鋪子的：城西城東，這四個月的進出，本，利，庫存，賒欠。
第二摞是承運的：兩期交割的船單，損耗，勘合，結算。
第三摞是戶帖那三項的：鋪底，桑田，貨棧一成股。鋪底四月底到手了，桑田要等秋收，貨棧那一成股還在等。
第四摞是那張清算單的抄件——公中欠二房九千一百九十二兩，報了戶曹。
第五摞是那本賬冊。
她一摞一摞地看。
看完的時候是三更。
她把五摞併成一摞的時候，想起去年臘月的一件事。
那時候她剛從侯府出來，住進這個改成庫房的院子。第一夜她問守院的老僕：我母親那一房的份子呢？
羅老頭站在門口，站了很久，說：這個你去問三老爺吧。
如今她知道了。
母親那一房的份子是：城南兩間鋪底，三十畝桑田，貨棧一成股，本金六千兩，十年被代管，歷年收益併入公中。
她要回來了三分之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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