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崔氏在京裡的宅子在安仁坊，五進。
後頭第三進住著一位老夫人，六十九歲，是崔令窈的祖姑母。
她二十歲上守了寡，回的孃家，此後四十九年沒有再嫁，也沒有出過安仁坊幾回。
族裡的事她不管。
管的是另一樣：崔家在外頭的那些錢。
六月初三，管事的進來回話。
“老夫人，儀真那邊來信了。”
“念。”
管事的把信展開。
信是永昌行的掌櫃吳某寫的，說的是三件事：
一，蘇家把那筆債報了官，府衙戶曹立了案，數目寫明本金一萬二。
二，蘇家三老爺五月裡去了杭州，要盤那處貨棧，沒有讓他盤。
三，杭州那處倉的租約今年到期，蘇家如今是六叔公在管事，怕是不肯續。
老夫人坐在南窗下，手裡捻著一串佛珠。
她這四十九年每日捻兩個時辰，珠子的漆磨得只剩底色。
她身上那件褙子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式。
進這間屋子的人換三回衣裳，她一回都不換。
“報了官。”她說。
“是。”
“誰去報的？”
管事的把信又看了一眼。
“信上說……是蘇家那位九娘。”
佛珠停了。
“哪一個九娘？”
“回老夫人，就是定遠侯府和離出來那一位。”管事的說，“如今在漕運衙門做承運，淮南路一路。”
“她還在做承運。”
“做了兩期了。第三期在七月。”
老夫人把佛珠放在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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