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期在七月。”老夫人說，“七月的糧從楚州起運，走到通州，中間要過閘，要轉駁，要盤倉。這一路上能出事的地方有七處。”
“我不要她出事。”
三個人一起抬起了頭。
“她出了事，衙門要查；查了，就要問今年二月那幾條空船是怎麼回事。”老夫人說，“那件事不能再翻。”
“那老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戶部那位堂兄開口了。
“不讓她走完第三期。”老夫人說。
“不出事，又不讓她走完？”
“她那條承運，是端王給的差。”老夫人說，“差是差，不是產業。差可以停，可以改，可以另委他人。”
她把佛珠停下。
“今年五月，淮南路解京的糧已經過了兩批。第三批七月起運。你去戶部替我打聽一件事——”
“老夫人說。”
“打聽腳價直付這一條，今年是不是隻在淮南路試行。”
那位堂兄想了想。
“……是。只此一路。”
“那就好辦。”老夫人說，“試行的東西，試一年就要論。論的時候有人說好，就有人說不好。你不必去說不好，你只要去問一句：這一路的承運，為什麼只有一家報名。”
“老夫人，報名不止一家。當日在戶部東堂，報名的有三家，另兩家是京裡的老號。”
“那另兩家為什麼沒有得？”
“……保金押不齊。”
“為什麼押不齊？”
“因為那兩家的東家不敢押一萬兩在衙門裡。”老夫人說，“他們不敢，是因為他們做了三十年買賣，知道這一萬兩押進去，出了事是要沒收的。”
她把佛珠捻了一顆。
“只有一個人敢。因為她沒有別的路。”
“老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把這句話說出去。”老夫人說，“不是說她不好。是說：一路的承運只有一家肯報，這是不是不妥。”
三個人明白了。
這不是告狀，也不是使壞。
這是一句在衙門裡最難駁的話——制度上的不妥。
一路承運只有一家，衙門就沒有別的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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