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九那一夜，侯府正院的燈亮到很晚。
錢敬挨家還完賬回來，把五張收條交給崔令窈，一句話沒多說。
拿兩副頭面去當的事，崔令窈也壓著，沒跟侯爺提。
過了七日，二月十六，藥王堂的人到侯府來了。
來討那一百三十兩。
字據是十月初八寫的，三個月內結清，籤的是崔令窈的名字，不是府裡的。
三個月到期是正月初八。
正月初八那一日她沒有付。
來的還是那位掌櫃。
他沒有進正廳，在二門外的耳房裡坐著，喝了半盞茶。
崔令窈過去的時候，他站起來了。
“崔娘子。”
“掌櫃。”
“字據上是正月初八。”掌櫃說，“今日二月十六，我拖了一個多月才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令窈說，“是我失約。”
“崔娘子，我今日來不是催。”他說，“我是要問一句：這一百三十兩，幾時能有？”
“我答不出來。”
掌櫃愣了一下。
他在藥王堂三十年，討過的賬不止一筆。
往常這樣問，人家總要給個日子——下月初，開春，秋後，總有一個數。
給不出數的人，他見得少。
“崔娘子，”他說，“你若是給我一個日子，我就等。”
“我給不出日子，是因為我給了也做不到。”崔令窈說，“掌櫃，我如今手裡三十七兩。這三十七兩還要留著買藥。”
掌櫃坐回去了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給掌櫃另一樣。”
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。
紙上寫的是從十月初三到二月十六，府裡在藥王堂拿的每一味藥：日子，幾錢，多少銀，誰取的，誰押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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