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的事他記得。
有位客人的夫人要回城南，管事派不出車，跑到街口僱了兩輛，一輛一百二十文。
“僱過。”他說。
“那就是僱過了。”崔令窈說，“如今賣了，往後照舊僱，一次一百二十文。一年出門若是三十回，是三兩六。”
“車養著一年多少？”
“草料，車伕，修補，一年二十兩。”
裴知遠把那張單子拿起來。
“莊子呢。”
“莊子先不賣。”崔令窈說，“莊子一年八十兩租，賣了六百兩，八年就吃回去了。”
“器物？”
“那一副字畫我看過。”她說，“背面有題款，是衛老大人送的。這個賣了，外頭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“馬呢？”
“馬留一匹。侯爺上朝要用。剩下兩匹賣了，四月裡草料就省下來。”
裴知遠把那張單子在案上轉了個方向，看完放下了。
“窈娘，你這一張單子，是下過工夫的。”
“理了三日。”
“理得清楚。”他說。
崔令窈把單子折了一折。
“那就賣車。”裴知遠說，“賣了的錢……”
“先付藥王堂。”
“藥王堂多少？”
“一百三十兩。”
“賣車六十兩，不夠。”
“不夠。”崔令窈說，“兩匹馬九十兩，加起來一百五十兩。付一百三十，剩二十兩。”
他把單子推回去，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“窈娘，那一百五十兩，先留五十在我這裡。”
“侯爺要用？”
“三月裡吏部造議襲的冊子。”裴知遠說，“去年考功落了個平，開春又記了一筆檔。冊子上要舉主具一個‘可’字。衛老大人那裡，我得去一趟，吏部經手的人也要打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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