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半年爭的東西一樣一樣過：戶帖，分產，承運，兩期交割。她每一樣都是往上夠的。
今日是頭一回，她要往下退一步。
退這一步她不是不疼。她算過：升了綱首，一路之商歸她節制，她的船先排期，她的價先報。這是她這半年最想要的。
可是升了綱首，廣通報的每一個數，都要她畫押擔保。
她把手邊那碗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，泡久了。
要麼升，要麼保住自己的數。
兩樣只能挑一樣。
第二日天沒亮多久，她去了漕運衙門。
主事看見她來，以為她是問增募的事，先開了口：“蘇娘子，廣通那邊昨日押了保金，這個我攔不住。”
“我不是為這個來的。”
“那是？”
蘇昭把船單遞過去。
“第三期的船單，我改了一處。”
主事把船單展開，看到最末那一行，愣住了。
“據實報？”
“據實報。”
“蘇娘子，”主事把船單放下，“你前兩期報的是二分二，二分一。這一期你若是報高了，前兩期就要有人問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今日來，是要把前兩期的量法也一併交上去。”她說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疊紙。
“這是我前兩期押船時定的三條規矩，還有每一趟起運前，轉駁時，過閘前後的點數記錄。哪一日，哪一處，誰點的，點出多少，都在上頭。”
主事把那一疊接過去，翻了兩頁。
“……這是三期的全套？”
“兩期的。”蘇昭說，“第三期八月十八到通州，到了我再補。”
主事把那一疊拿在手裡，看著她。
“蘇娘子，你交這個上來做什麼？”
蘇昭站在案前。
“主事，”她說，“損耗這一條，衙門定的是三分。這個三分是先朝定的，定的時候用的什麼船，走的哪一段，幾日到，如今沒有人說得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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