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她去的名目還是那四個字：承運商戶，備詢。
她還是坐在門邊那張沒有靠背的杌子上。
八月二十九，部議。
名目是“淮南路承運歲末核議”，本來是個例行的會——每年這時候核一核今年這一路走得怎麼樣，報幾個數，散會。
今年多了一樣：漕運衙門報上來的那四份。
正月裡她坐過一次。那一次她坐著聽完，然後被問了一句“你報不報”。
這一次她進門之前，在廊下站了一息。
廊下有個人在看她。
那個人五十來歲，穿的是六品的服色，正跟旁邊一位說話。
他抬眼看了她一下，看完轉過頭去，跟旁邊那位說了句什麼，兩個人都笑了。
蘇昭認得他。
正月二十六在戶部東堂，她報名的時候，笑出聲的就是這一個。
議開始。
先議的是今年三路的解額，一路一路報。報到淮南路的時候，漕運衙門那位主事站起來。
“淮南路本年解京秋糧六十萬石，如數到倉。”他說，“承運兩家：蘇氏，本年三期；廣通，本年一期。”
“蘇氏三期，損耗二分二，二分一，三分三。”
“三分三？”
“超額三釐。”主事說。
那位六品的官開口了。
“超額就是超額。”他說，“依例，三期須皆低於定額方得升綱首。蘇氏這一期超了，就不合例。”
他不是剛想出來的。
主事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。
“大人，蘇氏這一期另交了四份。”
“交什麼？”
“交的是她三期押船的量法和點數記錄。”主事說，“還有一份，是這一段的實際損耗。”
“實際損耗？”那位官笑了一下，“定額就是實際。”
主事把那四份往上首遞了過去，從頭到尾沒有看那位官一眼。
上首坐的是戶部一位郎中，四十來歲，姓沈。他把那四份接過來，一份一份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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