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有一樣。”沈郎中說。
“蘇氏這三期，頭兩期低於定額，第三期超三釐。”沈郎中把那四份收攏，“本部要問的不是她為什麼超了三釐，是她為什麼肯報這三釐。”
那位六品的官低頭去看自己的靴子。
“若是她報三分，今日在座各位一個字都不會問。”沈郎中說，“三分是定額，報三分就是合例，合例就升綱首。她升了，本部省事，衙門省事，各位也省事。”
他把那四份推到案中央。
“她報了三分三。”
“大人，她報三分三，未必不是……”
“未必不是什麼？”
未必不是故意的。
他想說的是這個：她故意報高，好把定額的事捅出來。
可這句話說不得。
說了，下一句就是“那定額到底對不對”。
沈郎中朝兩邊看了一眼。
“今日議兩件。”他說。
“第一件：蘇氏本年三期，一期超額，依例不得升綱首。這一件已定。”
“第二件：淮南路楚州至通州一段的損耗定額，著漕運衙門會同本部度支司，明年上半年重核一遍。核的時候，照蘇氏這份點數的法子辦——每趟起運前，轉駁時，過閘前後各點一次，四人同點，各畫押。”
他把那四份推給主事。
“這份留在部裡。”
散會是午後。
蘇昭最後一個出門。
她走到廊下的時候，那位六品的官正在前頭走。
他身邊的人跟他說了句什麼，他“嗯”了一聲。
走出十幾步他回過頭。
他看見蘇昭站在廊下。
正月二十六他笑過她一次。
那一次她站在門邊，聽見有人笑，沒有回頭。
今日他沒有笑。
他看了她兩息，轉過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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