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債,就沒有債主。
沒有債主,那筆錢就不是“她墊的”,是“她花的”。
她花的錢,花完就沒了。
她坐到天黑,青禾進來點燈,看她還坐著,把燈擱下就出去了。
他為什麼要寫這個,她先想通了。
今年他考功落了個“平”,吏部照例要一份“家計無礙”的結狀。
府裡出了和離,又有四十一張收據交到戶部,吏部總要問一句財賬清了沒有。
寫“尚待核”,那一頭就一直掛著;寫“已清”,就封死了。
他要的是往後不必再核。
他知不知道他這麼做會傷害到她?
他知道。
只是在他心裡,這句話說的是“往後沒有人能拿她墊的錢來說事”,那是護著她。
寫的時候他大約還覺得自己厚道。
這句話反過來讓她拿不回那六千兩,他想過沒有,她不知道。
就算想過,他也會寫。
他缺這個,她不缺。
這句話寫下去七個月,吏部存了檔,戶曹有抄件,如今又到了漕運衙門的案上。
而她今日才知道有這句話。
她起身,把那個匣子取出來。
匣子裡是她這一年的東西:放妻書回執兩張,戶帖,清算單抄件,具保回執,三期交割的存執,四十一張收據的抄件。
她都攤在案上。
這些紙都是她自己去要來的,哪一張在哪裡,寫著什麼,誰蓋的印,她都知道。
唯獨那一份具結,她連它長什麼樣都沒有見過。
亥時她拿定了主意。
具結的原本在吏部考功司,她要不到。
她要的是抄件,抄件上有印,能證明確有其事。
要抄件得有由頭,由頭是現成的:衙門拿它來駁她,她總有權看清楚上頭寫的是什麼。
她想起臘月十一那一日,錢敬拿著放妻書的底稿進來,她多推了一張紙過去,要他把城東那間鋪子的契一併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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