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有一家糧行，欠蘇家車行三百兩，拖了一年沒有還。
她自己還有一批秋貨壓在通州的棧裡。
初三夜裡她跟裴知遠說，通州那筆欠賬，她想自己去一趟。
他在燈下看公文，頭也沒有抬。
“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初四一早她叫了車。
那日下著雨，賬房勸她，青禾那年才十一歲，扯著她的袖子不放，她都沒有聽。
在通州住了兩夜。
糧行的欠賬討回二百六十兩，秋貨押了四百五十兩。
初七往回走。
雨後的土路車走不快，顛了一路。
進朝陽門的時候，她覺得身下溼了。
初八一早，孩子沒了。
那七百兩銀子，是初七夜裡青禾捧著交到賬房手上的。
還差的那三百，裴知遠十一那一日自己去了城東，把她的鋪子押了。
那三日他沒有進過西廂。
過了半個月，他來過一回，站在屏風邊上說：“那一趟，本不必你自己去。”
青禾進來點燈，看見她坐在案前，一隻手按著那張抄件。
“姑娘。”
“第四年九月，你還記得麼。”
青禾把燈放下，站住了。
“那一回你扯著我的袖子，不讓我上車。”蘇昭說，“你那時候才到我腰上。”
“姑娘，別說了。”
“他跟我說，你自己拿主意。”她說，“孩子沒了，他又說，本不必你自己去。”
“如今他寫到吏部去了，說是我自願的。”
她的聲音壓不住，一句比一句高。
“是我自願的。車是我叫的，雨是我自己冒的，孩子是我自己沒保住的。七百兩是我討回來的，他拿去修他同州的祖宅，轉過身把我的鋪子押了，契上換了侯府的名字。”
“這十年，他一個‘欠’字都沒有提起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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