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問：“東家，這二百五十兩……是為著人心麼？”
蘇昭把筆放下了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為什麼？”
“鍾掌櫃，你聽我說。”她說，“這八十七個人裡，有二十二個跟了我一年。這二十二個人知道我的船怎麼裝，跳板底下要鋪席子，過閘前要點一次。這些東西不寫在紙上，在他們手上。”
“三個月不發錢，他們要吃飯，就得去別家。去了別家，明年三月我開船，我要重新招八十七個人，重新教一遍。”
“教一遍要多久？”
“今年我教了三期。”
鍾平明白了。
“東家的意思是……二百五十兩買的是不用重新教。”
“對。”
“那要是明年三月還開不了船呢？”
“那我就白花二百五十兩。”她說，“鍾掌櫃，這一筆我想過：白花，我認。”
臘月十八發的頭一個月工錢。
發的時候鍾平在碼頭上擺了一張桌子，八十七個人排隊來領。領的時候要在冊子上按手印。
有人問：船不走，怎麼還發錢？
鍾平照著蘇昭教的答：明年三月還是你們這些人開船，這三個月算預支。
隊伍從桌子那頭排到碼頭的石階下。臘月裡風大，人都縮著脖子等。
“船不走還發錢。”排在中間的一個說，“我幹了十九年，沒見過。”
“那是有事要使喚你。”前頭一個回過頭，“開春八成有趟髒活。”
“髒活也得開春才有。這三個月白拿？”
“天底下沒有白拿的。”
有人說，是做給衙門看的。資格暫緩了，擺個樣子出來，說自己沒散夥。
這話一出來，有幾個點頭。
排在最後頭的一個老船工一直沒開口。他今年五十七，跑這條路四十年。
“你們八月在船上的時候，”他忽然說，“跳板底下那個席子，誰鋪的？”
“趙四他們幾個。”
“誰叫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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