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二，蘇昭去了碼頭。
她揣了紙筆去的。
她在碼頭東邊那間行棧的門口坐下，叫鍾平把人叫來。
來了三十六個。
“我這三個月有活。”她說。
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。
“不是扛包。”蘇昭說，“扛包一日十幾文，你們自己去碼頭上找，不必我給。”
“那是什麼活？”
“數數。”
三十六個人互相看。
“怎麼數？”
蘇昭把那張紙攤在膝上。
“從明年正月起到三月，楚州到通州這一段，每一趟走的是哪一家，幾條船，裝多少石，幾日到，在哪個閘口停了幾日——你們替我記下來。”
“娘子，我們不識字。”
“不必識字。”她說，“記的是數，不是話。”
她當場做了一樣東西。
她把那張紙撕成三十六條，每一條上畫了五個格。
第一格畫一條船。
第二格畫一個圓。
第三格畫一條橫線。
第四格畫一個方框。
第五格空著。
“船那一格，來幾條畫幾筆。”她說，“圓那一格是幾日到，一日一筆。橫線那一格是在閘口停幾日。方框那一格是裝了幾成——滿倉畫滿，半倉畫一半。”
“第五格呢？”
“第五格誰也不畫。”蘇昭說，“第五格是你們看見了什麼怪事，回來跟我說，我自己寫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。
“娘子，這個我們會。”
“一日給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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