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裡她先去收產業。
母親那一房的三樣，去年三月判給她，交割卻是分著來的：
鋪底兩間四月底到手，桑田三十畝要等秋收，貨棧那一成股要等年終分紅。
年終分紅是正月初十結的。
初十那日她去了貨棧。
呂老掌事在門房裡等她，手裡捧著一個匣子。
“九娘。”
“呂叔。”
“一成股，今年分紅一千五百二十兩。”老人把匣子推過來，“這是票，你點點。”
蘇昭沒有點。
她把匣子推回去一半。
“呂叔，我不要票。”
呂老掌事愣住了。
“那要什麼？”
“要一張紙。”蘇昭說，“寫明：二房沈氏名下貨棧一成股，本年分紅一千五百二十兩，已付蘇昭。底下要有貨棧的印，還要有你的押。”
“……這個自然有的。”
“還要一樣。”她說，“把這十一年每一年的分紅數，抄在這張紙的背面。”
“九娘，十一年的數……”
“賬上有。”
“賬上有是有。可你要這個做什麼？”呂老掌事說。
她走到門房那條長凳邊坐下了。
“呂叔，去年臘月我坐在這裡，問你三個數。”
“記得。”
“那一日你說了一句話，你說：我一個掌事，只管進出，不管分派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今年我要的不是分派。”蘇昭說，“我要的是進出。”
“十一年，一年一個數，寫在紙上，貨棧蓋印。這不是賬，是記錄。往後誰要問二房這一成股這十一年到底分了多少，翻這一張就夠了。”
呂老掌事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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