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兩家的樣本是分段的。”
廣裕那個年輕的忽然明白了。
“蘇娘子，你是要拿我們的數……去把那個七分九拆開？”
“對。”
“拆開做什麼？”
“拆開，那個數就不能只有一個說法了。”蘇昭說，“一個數可以說是我運氣不好。三段三個數，說的是這條路本來就是這樣。”
宋東家把稿子重新拿起來。
他看到第五條，停了一下。
任一家退出，把已抄的記錄留下。
“蘇娘子，這一條是防我們的？”
“是。”
宋東家笑了。
“你倒是不遮。”
“遮了你也看得出。”蘇昭說，“宋東家，老周昨日退了。他退的時候一句話沒跟我說。我不想再來一回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寫罰？”
“寫罰要有人賠。”蘇昭說，“我賠不起，你們也賠不起。寫了罰，這一份約就成了三家互相盯著的東西。”
“記錄留下，夠了。”
宋東家把稿子放回案上。
“蘇娘子，我今日也把話說明白。”他說，“這一份約我籤，不是因為我信你那個三月。”
“那是因為什麼？”
“是因為我十九年沒寫過一個字。”
“我這兩條船，我爹傳給我的時候是一條。我跑了十九年，跑成兩條。這十九年我腦子裡那些東西，我兒子接不過去——他今年二十，跟我跑了三年，我問他楚州到淮陰要幾日，他說‘看天’。”
“看天。”宋東家說，“我十九年跑出來的東西，到他嘴裡是‘看天’兩個字。”
“所以這一份約，我籤的是那本冊子。”
他指了指蘇昭那本厚一指半的。
“你教我怎麼記，我記。記三個月，我手上就有一本我自己的。”
“三月裡那個數報不報得上去，我不管。”
“我要的是那一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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