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興的船三月十八從楚州下揚州。
押船的是邵德全自己，宋東家派了一個老船工同去點數。
蘇昭留在京裡辦另一件事。
六叔公管了三十年的譜和契。
譜不在祠堂，在他屋裡那口櫃子上鎖著，鑰匙他隨身帶。
她去的時候他正在核年下的祭田租子。
“九娘。”
“六叔公。”
“為那孩子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
老人把算盤往邊上推了推，櫃子卻不開。
“九娘，我先說一句。”
“六叔公請說。”
“這個譜，我不能抄給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反倒愣了一下。他這句話在心裡想了兩日，想的是她要爭，他要怎麼答。
“……你知道？”
“三月初三之後我不在譜上。”蘇昭說，“不在譜上的人來調譜，六叔公抄了，將來有人問一句‘誰調的’，六叔公答不上。”
“那你今日來做什麼。”
“來告訴六叔公該抄哪三樣。”
老人的手在案上撐了一下。
“抄完呢？”
“抄完六叔公自己送去。”
“送去哪裡？”
“宣陽坊，大理寺褚丞家。”蘇昭說，“您以蘇家管譜人的身份送，不必提我。”
六叔公在案後坐著。
“九娘，這件事是你在辦。”
“是我在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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