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主事把那兩頁在案上按平。
“你是要我把它夾進冊子裡。”
“我不敢要。”蘇昭說，“我只是抄給大人。大人夾不夾，是大人的事。”
他把那兩頁拿起來，壓在自己那本行文抄件底下。
“蘇娘子。”
“大人請說。”
“你今日給我這一份，回頭到了通州，還要給我十六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十六份都壓在我這裡，回程的時候一併壓出來，那就是一疊。”
“是。”
崔主事把手從紙上拿開。
“你倒是不急。”
“大人，急也走不快。”蘇昭說，“四十二日走十七個點，一處兩日半。這是行文定的，不是我要的。”
驛房的牆薄。
夜裡她在燈下抄第二份，隔壁四個人說話的聲氣聽得斷續。
先說的是路，說淮陰那一段今年淺得早，船怕是要多起一回半艙。
後來說的是別的。
“……清漕那一頭今年問了兩個人的罪。”
“哪兩個？”
“轉運司一個，倉場一個。倉場那個是我同年的同鄉，去年還在一處吃過酒。”
“罪名是什麼？”
“賬上的事。”
“賬上的事年年有。”
“年年有，年年沒人問。”那個聲氣說，“今年問了。”
隔了一會兒，另一個聲氣說：“所以這一趟，行文上多了隨行驗數這一句。”
“是上頭加的？”
“不知道是誰加的，寫在四位後頭。”
“寫了又怎麼樣，她一個商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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