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陰這一段今年淺得早。
淺了，大船就進不去，要在閘外起半艙轉小船。
轉駁口比往年忙，本地僱的短工也比往年多。
蘇昭十一月二十到。
到的時候日頭還有一竿子高，轉駁口上兩條船並排靠著，跳板架了四道。
她走到第二條船跟前，站住了。
跳板下頭已經鋪了席。
不是新席。
粗席四領，縫口壓著舊席剪的條，壓法跟她前日在楚州鋪的一樣。
她往前又走了幾步。
席子邊上蹲著一個年輕的，手裡拿著一把小掃帚，正在跟旁邊一個更年輕的說話。
“……掃的時候順著一個方向，別來回劃拉。來回劃拉，灰就全和進去了。”
“掃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稱。”
那個更年輕的把掃帚接過去，蹲下試了兩下，站起來。
“哥，我們撒了要捱罵麼？”
“不是罵你。”他說，“扛著一百二十斤走跳板，撒是一定要撒的。誰扛都撒。”
“那還稱它做什麼？”
“稱出來才知道該算誰的。”
蘇昭在他背後站著。
那個更年輕的先看見她，碰了碰蹲著那個的肩。
蹲著那個回過頭。
他看了她一息，站了起來，手在褲子上抹了兩下。
“……娘子。”
“你今年七月在船上。”
“是。”他說，“淮陰轉駁那一趟，我在跳板上問過娘子一句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
“我那時候不懂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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