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她把那一夜的事問了三個人。
頭一個是同他一起收米的，叫小六子，十六歲，就是臘月初四在陽穀跟著他學掃艙的那個。
那孩子也跟著活往北來了。
“酉時我叫你們兩個去睡。”蘇昭說，“你們怎麼下去了？”
小六子兩隻眼睛腫著。
“管轉駁的來土房裡喊人。”他說，“說第四條第五條是糙米，撒得多，夜裡收米掃艙的，一人另給二十文。”
“柳三去了。”
“柳三哥先沒去，他躺下了。”小六子說，“後來他又坐起來。他說娘子給了五十文，再掙二十，湊七十，夠他娘抓半個月的藥。”
蘇昭手裡的簿子合上了。
“他還說，糙米撒在冰上，明日就掃不起來了。”小六子說，“娘子量了一路，量到最後幾個點，這兩條少一截，不好看。”
“席子呢？”
“棚子邊上那幾領舊的，他抱了兩領下去鋪了。”小六子說，“新的那一領他沒動。他說那是娘子的。”
“你在哪一頭？”
“上跳板那一頭。”小六子說，“席子鋪開有六步長，柳三哥在下頭那一頭。”
“他在做什麼？”
“掃。”小六子說，“第四條起的是糙米，撒得比白日那兩條多。他說撒多了席上堆著不好收，得隨撒隨掃。”
“他掃的時候人站在哪裡？”
“站在席子外頭那一條邊上。”
“席子外頭那一條邊，離水多遠？”
小六子沒有立刻答。
“……一尺。”
說完他就不出聲了。
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。
“我也站過那兒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白日那兩條。那兩條是精米，撒得少。”他說，“第四條起換了糙米，柳三哥說下頭那一段他來。”
“他腳下有燈麼？”
“沒有。燈在上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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