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七一早，鍾平去了河西務。
鋪子裡剩她和周老賬房。
午後揚州來了一封信，是和順宋東家託人捎的。
捎信的人在門口喝了碗水，沒進屋就走了。
信是宋東家口述，賬房代筆。
頭一段問三月初五東堂的事：一保三那一條要重認，河西務出了人命，堂上會不會拿這個說話。第二段說船工，開春揚州這邊有兩撥不肯上鋪席的船，說鋪席的那個死了。
第三段只有一句：
東家，鋪席那一條，能不能先停了。
堂上少一樁話柄，我這兩條船就多一分指望。
宋東家去年入聯保的時候問過她六句，句句問的是他得什麼。
這一回他問的還是這個。他那兩條船，明年再報不上名，就要賣一條。
周老賬房把信念完，抬頭看她。
“東家，宋東家說的也是實情。”
“是實情。”
那一夜她在燈下寫了一張告示。
自本年三月起，蘇氏所僱船隻轉駁，跳板底下一律不鋪席，不收米。
寫完她擱下筆，看著這一行。
撤了這一條，船工就肯上船了。
三月初五堂上問起河西務，她可以答：這個法子已經停了。
和順，廣裕，德興，興許就都保住了。
可撤了這一條，就是認了。
認的是鋪席的法子要人命。
七月在楚州出閘處，她蹲在跳板邊上，教那幾個後生怎麼鋪。
兩邊各留一尺半，天黑收席，跳板底下不站人。這幾句她說過，十七個點每一處都說過。可落在紙上的，只有她自己那一本。
一個商戶自己的冊子，堂上的人會怎麼看，正月裡在察院門口她已經知道了。
告示壓在鎮紙底下。她打算明日一早叫人抄幾份，送去揚州和楚州。
那一夜她在案前坐到天快亮。
二月二十八，天擦黑，鋪子門口停了一輛騾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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