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裡編的。”他說，“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。三兒是娘子送回來的，三兒他娘叫我來謝。”
蘇昭接過那領席，兩隻手抱著，沒能開口。
周老賬房把老漢讓進屋，青禾端了熱水來。
老漢捧著碗喝了兩口，從懷裡取出一個油布包。
“州里正月底來人錄過供。”他說，“說是京裡察院催的。問我兒子怎麼死的，我說落水。他們就寫落水。”
“我說三兒信上寫著呢，叫他們看。他們說信不是供，不收。要遞，叫我自己上京去遞。”
他把油布包開啟，裡頭是一封信，摺痕都磨毛了。
“娘子識字，娘子自己看。”
信是十一月在淮陰碼頭請人代寫的。字是代筆先生的，話是柳三的話：
娘子教的：天黑收席，跳板底下不站人。北邊轉駁口缺人，夜裡另給二十文，攢著給娘抓藥，給杏兒打鐲子，開春送小五上學。
末一行落款：男滿倉叩稟。
她看著那個落款。
“他叫滿倉？”
“他娘起的。那一年家裡斷了糧。”
蘇昭把信放在案上，起身進了裡間。鎮紙底下壓著那張告示。她抽出來，兩隻手捏住，撕成兩半，又撕了一回。
周老賬房在外間看見了，低頭去撥炭盆。
她出來的時候，手裡拿著她自己那本十七頁，還有一個布袋。
冊子翻到河西務那一頁。
白日那兩條船底下，是他按的兩個手印，手印底下寫著柳三。
她蘸了墨，在“柳三”旁邊添上滿倉，添完把冊子合上，把布袋放到老漢手裡。
“這是那一夜他襖子裡的。”她說，“五十文，一個沒動。還有一張方子。”
老漢把布袋解開，摸出那張方子，湊到燈下看了半天。
“川貝。”他說，“是他孃的方子。”
“那五十文是我給他的，叫他那一夜去睡。”蘇昭說，“給出去了，就是他的。老丈帶回去。”
老漢摺好方子放回去，紮緊布袋口，系在腰帶上。
繫了兩回才繫牢。
邵德全和老漢住在巷口的腳店裡，一間屋，兩張鋪板。
二更天有人敲門。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人，一口楚州話。他進門先作揖，說是同鄉，聽說老丈進京，來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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