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二，蘇昭陪柳老漢去東便門外那一日，察院的移文到了戶部。
報文，附頁，屍親呈，家書。
屍親新錄的供附在呈後，四樣一併移東堂，三月初五議。
裴知遠在值房裡看移文的目錄。
看到附頁那一行，他想起二月十七在部堂見過的一個封套。
那一日吏部來文，要調他這一年的考檔造冊，他去部堂對檔。
封套從他手邊過，封皮上一行字他看見了：
金部司呈。
淮南路承運商蘇氏河西務所見，十一頁，抄。
送封套來的書吏說，是金部的元主事抄的，抄了一整夜。
元主事簽過定額冊，河西務那一格寫的是一分一。
他把這一份交到本司，本司郎中不肯留，往上送。
“留在本司，將來問的就是本司。”書吏學著郎中的口氣說。
午後，崔員外郎到他值房裡來坐。
崔員外郎是窈孃的堂兄，在戶部比他早九年。
這一年裡兩個人在廊下碰見，點一點頭就過去了。
今日他自己來，還帶了一包茶。
茶沏上了，他先說的是閒話：開春了，部裡的炭可以減一半，老夫人的咳好些沒有。
說完閒話，他往門口看了一眼。
“三月初五東堂，侯爺列席。”
“部裡排的？”
“排了戶部四個人，侯爺在裡頭。”崔員外郎說，“議的是兩件。定額照不照舊，一保三留不留。”
“這兩件跟我沒有干係。”
“有一件有。”崔員外郎說，“蘇氏傳了備詢，帖子二十六就發了。”
裴知遠的手指在案沿上按住了。
“定額三分，部裡的意思是照舊。”崔員外郎說，“可蘇氏手裡有一套數，十七個點，一處一處量的。四位勘核的官都簽了二分七。她那十一頁又說河西務那一格量少了。這一套數要是入了冊，往後各路的定額都要拿她的量法去量。”
“量得準，入冊也無妨。”
“量得準不準，是另一件事。”崔員外郎看著他，“侯爺，她的法子死過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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