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到第七日，崔氏能坐起來了。
阿寧端著藥碗掀簾進去，周大夫正將脈枕收入醫箱。
銅鎖釦上，咔噠一聲脆響。
周嬤嬤把藥接了過去。
阿寧看了看，沒用的著自己的地方便去送送周大夫。
“周大夫，勞您跑這一趟。”阿寧放下門簾，“老夫人的脈象如何？”
周大夫停步，轉身，下巴上那撮花白的鬍子被江風吹得斜了一邊。
他看了阿寧一眼，目光從她微凹的眼底滑到她還沾著一點藥漬的袖口，沒有立刻答話。
“沒什麼大礙，比陸州那會兒好多了。再過幾日到了栗州，好好養著便是。”周大夫說完，卻沒走。
江風劈面，帶著魚腥和潮氣，吹得簾子往後翻卷，抽在門框上，啪啪作響。
兩人在船尾站定。
周大夫從袖中摸出一包藥渣，紙角被汗浸軟。
他兩指捻開，露出裡面枯褐色的碎末。
“陸州那夜，”他開口，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，“安神湯裡我多擱了三分白芷。你隔著帳子就聞出來了。”
阿寧的鼻尖翕動。
那味道確實是苦的，但苦裡纏著一絲極淡的辛。
“先生……”
“從前隨軍時帶過幾個徒弟，有一個跟你差不多的，也是鼻子靈。後來留在了西北做軍醫。”
周大夫將紙包收回袖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“可願學醫？”
阿寧的手指攥住袖口。
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，又鬆開。
“我……能行嗎？”她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。
“不急。到了地方再說。”
阿寧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走遠。
艙房裡，崔氏正靠窗坐著，手裡捏著一隻粗瓷杯，杯裡的熱水冒著白汽。
窗外江面被日光鋪了一層碎銀，晃得她眯了眯眼。
阿寧進來時，崔氏放下杯子，側過臉看她：“周大夫說什麼了？”
“說老夫人身子康健，再養兩天便好了。”阿寧走過去，在窗邊的矮凳上坐下，指尖在膝頭輕輕摩挲了一下，“他……問我想不想學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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