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氏也看見了。
她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寸，目光越過阿寧的肩頭落在吳峰臉上。
吳峰站在門口，手扶在門框上，沒有進來。
他壓低聲音：“老夫人，後面有隻船。從昨兒傍晚開始跟著，一直吊在視線盡頭。今早我讓人放了望，確認了——那船沒掛旗，船舷沒有標識，但吃水不淺，載了不少人。”
崔氏的手指在膝上收攏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“你確定是跟著我們的？”
吳峰點頭：“我讓人換了三次航向，它都跟著調了。若是同路的商船，早該超過我們了。它一直保持在那個距離上，不急不緩——像是探路的。”
阿寧的手停在箱籠的搭扣上，指尖壓著銅釦，沒有按下去。
她側過頭，隔著半扇敞開的窗看見遠處江面上確實有一個灰點，不大，像一粒浮在鉛灰色水面上的塵。
崔氏看著她，又問：“若來者不善，該當如何？”
吳峰的腮幫子動了一下，他站直了身子，聲音穩了一些：“侯爺調撥的人手足夠，護衛連同船工有三十七人。若只是尋常水匪或江湖亡命徒，能擋。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滾了一下：“但若對方是軍中或官面上的……屬下不敢打包票。”
崔氏垂下眼，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指節上。
她沉默了約莫三四息，然後抬起來。
“全船戒備。把燈備好，夜裡輪值的人加倍。”
吳峰應了一聲，轉身往船頭去了。
腳步聲沿著甲板遠去，被風削成幾段，一段一段地落進江水裡。
阿寧把箱籠的搭扣按下去，“咔嗒”一聲。
江面浮著薄霧。
後面的船上，鳴祿站在船頭，手搭在船舷上，手指處有個不大不小的疤。
霧氣貼著他的臉滑過去。
他身後蹲著七八個人，都穿著深灰色的短打，腰間鼓鼓囊囊的，有人手裡攥著弓，弓臂上的漆皮已經磨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。
最前面那個探子半跪在船板上，壓低聲音：“確認了，就是謝家的船。前面那條船吃水深，護衛不少，甲板上望風的人換了三撥，不像是普通商船，像是有武備的。”
鳴祿沒有回頭。
他看著前面那隻越來越近的船影，下巴繃成一條線。
三十餘護衛，皆是精兵，硬碰硬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琢磨著公主的意思，鳴祿打算只解決掉那個通房。
身後有人湊上來半步：“乾爹，那咱們？按公主的意思，要把崔氏請去莊上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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