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入肉的那一瞬間，她的呼吸頓了一下，連疼痛都是後知後覺。
然後她整個人向後仰去，腰後的木欄沒有擋住她——她的重心已經偏了，身體翻過欄杆，裙襬在風裡鼓起來，像一隻被吹散的帆。
江面在下方張開，鉛灰色的、冰冷的、翻湧的。
她的身體墜下去，視線快速上移，看見麥冬的臉出現在欄杆邊緣，嘴張著，瞳仁放大，像一面被打破的銅鏡。
麥冬的聲音劈開風聲，尖銳而短促。
“姑娘——！”
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，冷得像刀。
麥冬翻上欄杆時，手臂已經被人從後面箍住了。
兩隻手險些沒攔住的時候又加了兩隻手，把她往後拖。
她掙了一下，手肘撞在什麼地方，聽見一聲悶哼，箍著她的人沒有松。
她張嘴想喊，風灌進來，把她的聲音頂回去，堵在喉嚨裡。
“不能跳！”吳峰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，帶著喘，“風太大！你下去也是送死！”
麥冬還在掙。
她的指甲摳進欄杆的木板縫裡，木屑扎進指甲縫，血滲出來又被風颳幹。
她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摁住了，五根手指壓進她肩胛骨之間的凹陷裡，力道重得像要把她釘在甲板上。
“放手——”她的聲音劈了，尾音碎在風裡。
吳峰沒有鬆手。
他偏過頭，朝身後的護衛喊“拔刀。”，聲音被風捲走了大半。
那幾個護衛把麥冬從欄杆上拖下來，摁在甲板上。
她的臉貼著溼冷的木板，江水的腥氣漫進鼻腔。
她的手指還在摳著板縫，指節泛白，指甲蓋翻起半邊，血從邊緣滲出來。
吳峰半跪在甲板上，一隻手還摁著麥冬的肩胛骨。
他的呼吸粗重，額角的汗被風颳成一道一道的痕。
他側過頭，目光掃過船尾那片黑暗的水面——後方的船影已經模糊了，只剩一粒若有若無的灰點。
“三人一組，分守兩舷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被風削得又短又硬，每個字都像砸出來的，“箭從東邊來，把盾牌舉到東，弓上弦，箭搭好。沒我的令不許放。”
護衛從廊道里鑽出來，弓臂在風裡繃成弧線，有人把箭尾的羽片叼在嘴裡，騰出手去拉弓弦。
麥冬還趴在甲板上，臉貼著木板。
吳峰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，帶著喘，“你再跳一次，我不會再讓人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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