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說，今天肯定能釣上條大的。這風向，這水色，一看就是出魚的天。”
船艙裡傳來老婆子翻揀藥材的簌簌聲，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：“你哪回不是這麼說？上回釣上來一隻破草鞋，上上回釣上來半截纜繩。再往前數，你還釣上來過一隻死鴨子。”
老頭子癟了癟嘴，釣竿在手裡顛了顛，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上，嘴裡嘀咕著：“那都是意外，今天不一樣......”
話沒說完，釣竿猛地往下一沉。
老頭子眼睛一亮，立刻收線，魚線繃直，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波紋。
他攥著竿子往後拽，嘴裡“哎喲哎喲”地叫著，屁股在船板上挪了挪位置，換了個更穩的姿勢。
“來了來了！這回可真的大！”
那東西離船越來越近，在水面下翻出一團模糊的黑影。
老頭子弓著腰探頭去看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那不是魚。
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，被水流推著，半浮半沉，髮絲在水裡散開，像一蓬黑色的水草，隨著波紋一張一合。
箭桿從那人肩頭斜斜地戳出來。
老頭子手上的動作頓住了，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、變了調的叫。
“老婆子------！老婆子你快出來！”
船艙的簾子被一把掀開。
老婆子探出半個身子，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甘草，看見老頭子那張煞白的臉，眉頭先是一擰。
“你又怎麼了？一驚一乍的------”
老頭子指著水面，手指在抖：“人......死人了！”
老婆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水面上漂著一個人，面朝上，半個身子露出水面，衣料被泡得顏色深了一截。
一支箭插在她左肩偏下的位置，箭桿斜斜地指向天空。
老婆子把甘草往船艙裡一丟，快步走到船尾，蹲下去，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頸側。
指腹貼上去，停了兩息，然後她直起身，朝老頭子說：“搭把手，拉上來。”
老頭子手忙腳亂地收竿，兩個人一人拽著一邊的衣料，把那人從水裡往上拖，溼透的衣料在船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，順著船舷往下淌，發出嘩啦嘩啦的響。
等人完全上了船板，老婆子才看清這人的臉。
是個很年輕的姑娘，嘴唇發紫，眼瞼緊閉著，溼透的髮絲貼在頰側，像一簇被雨打過的黑色藤蔓。
左肩那支箭插得很深，箭桿周圍的衣料被血浸透又被水泡過，在布料上洇出一大片暗紅色的、邊緣模糊的痕。
老頭子蹲在旁邊，手在膝蓋上搓了搓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還有氣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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