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問他要人證物證，他支吾半晌。
案子便懸在那裡，像一根沒拔乾淨的刺，不致命，卻扎著肉。
接著是太子親自押著胡慶元進京的訊息。
三司會審那日，大理寺正廳兩側的燭臺全點上了，火光把堂上那面“明鏡高懸”的匾額烤得微微發燙。
胡慶元被押上來時鐐銬拖地，發出刺啦刺啦的響，他跪在青磚地上，額角貼著地面，肩膀抖得像篩糠。
錄事官剛唸完一頁罪狀。
“冤枉——！”
他喊，額頭重重磕下去，血從眉骨淌下來，流進眼睛裡。
他抖著鐐銬中的手，指向虛空：“銀子……銀子都給了京中貴人！我吞不下那麼多！我哪有那個膽子！”
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按他說的暗語，按那些交接的時辰和手印，文書被一份一份地攤開。
審了三日，他翻來覆去只說這些，再問便搖頭。
三司只得了茶樓的線索，再往下查，竟牽出了一座宅子，宅子的地契上落的是昌平伯府一個外姓管家的名。
昌平伯周茂上奏喊冤，胡慶元那邊又拿不出更多實證來。
案子一時卡在半道，像一顆沒投準的棋子，懸在棋盤上，不知該落往何處。
朝外的風波比朝內更猛。
國子監的學子們放了學便聚在貢院街一帶，有人寫了檄文張貼在茶樓外的木板上，說昌平伯是被人構陷的，說胡慶元一個地方上的都督，憑什麼一口咬定是京裡貴人，說那所謂的暗語茶樓，誰知道是不是早就買通了證人在那兒等著咬人。
檄文末尾落了十幾個人名，都是年輕舉子，字跡剛硬如鐵，墨跡未乾便被圍觀的百姓擠得邊緣模糊。
變故出現在三月初一。
那日天色壓得很低，像是要落雨又沒落下來，風裹著土腥氣貼地皮刮。
登聞鼓被敲響了。
登聞鼓架下，柳知閒舉著鼓槌，第二下砸下去。
鼓面震動，他的手腕也跟著震，指節泛白。
第三下，第四下，鼓聲滾過朱雀大街，震得屋簷上的冰凌簌簌往下掉。
他放下槌，轉身，面向圍過來的黑壓壓的人群。
“柳某，狀告昌平伯父子囚困柳某於姑蘇聽濤閣，迫我偽造軍械簽押！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把鈍刀刮過每個人的耳膜，“又強佔我徒許雲舒，充入昌寧伯府為妾！”
人群裡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有人往後退了半步，靴底碾碎了地上的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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