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昭從兵部值房出來，陸懷跟在他身側，兩人沿著天衢大街往西走。
街邊的鋪子已經點上了燈，糖炒栗子的焦香混著烤羊肉的羶味，在冷風裡攪成一團。
叫賣聲、車馬聲、門板開合的哐當聲，潮水般湧過來，又被兩人甩在身後。
謝昭的腳步突然停了。
陸懷往前多走了兩步，才察覺，回頭。
謝昭目光落在銀樓裡的一支琉璃簪上，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玉蘭，在燈下泛著溫潤的珠光。
謝昭走了進去指著那琉璃簪，付了銀錢。
陸懷湊上來，看著他拈起簪子對著燈看的那副模樣，肩膀撞了撞謝昭的臂膀，眉毛挑起，嘴角歪著，壓著嗓子問：“給小通房的？”
謝昭側過臉，眉心皺出一道痕，他也不知為何一股無名火從胃裡燒上來，燒得他喉頭髮緊。、
他把簪子收回盒中，合上蓋子。
“她有名字，”他側過臉看向陸懷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：“她叫謝寧。”
陸懷愣了一下，隨即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，只挑了挑眉，又看了謝昭一眼，心裡暗嘖：看不出來，這人佔有慾竟這般強。
謝昭回到侯府時，門房正將一盞燈籠往門廊的鉤子上掛。
他跨過門檻，腳步沒停，徑直往銜月榭的方向走。
到了銜月榭，解了披風，隨手擲給迎上來的慶安。
“栗州有信來嗎？”他問。
慶安接住披風，抱在懷裡，搖了搖頭，睫毛垂下去：“回主子，沒有。”
謝昭的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嗒。
他停下動作，指節懸在半空，沒有落下去。
按船速，崔氏和阿寧應該早就到了栗州，即便路上耽擱，也該有三五日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，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，光斑在窗紙上明明滅滅。
“會不會……信還在路上？”慶安試探著問，聲音從胸腔裡浮上來，帶著一絲不確定。
謝昭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，像有人往裡頭塞了一團溼棉花。他不願往那個方向想，可那團棉花越塞越緊，堵得他呼吸發沉。
“派一個人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啞了兩分，“走陸路，快馬去栗州。到了之後不必驚動老夫人，只確認她們是否平安。三日內回信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釘在慶安臉上，：“現在就動身。”
慶安抱拳，轉身，消失在廊下的黑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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