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從後腦勺往裡鑽，像一根細針在顱骨內壁上慢慢畫圈。
她皺了一下眉，抬手想按太陽穴，手臂抬到一半又垂下去，渾身無力。
門外傳來腳步踩在泥地上的聲音，先是重的，然後是輕的，一前一後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吳阿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帶著一點沙沙的尾音。
門被推開，光湧進來，吳阿婆的身影堵在門口，手裡端著半碗黑褐色的藥湯。
她看見床上那雙睜開的眼睛，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，碗沿在指間微微傾斜，藥湯在碗裡晃了一圈又穩住了。
“醒了？”她快步走過來，碗擱在床頭的矮桌上，瓷底碰著木面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蹲下來，手背貼上阿寧的額頭，指腹的繭子粗糲，壓在她眉骨上方。
溫的，帶著一點燙手的餘溫。
“有沒有哪裡不舒服？”
阿寧張了張嘴。
幹意從喉嚨深處慢慢漫上來，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灼熱感。
她搖頭，動作很慢，幅度很小，像怕晃動了腦袋裡那團棉花。
吳阿婆看著她，目光從她蒼白乾燥的嘴唇移到她微微蹙著的眉心，又落回她那雙茫然的眼睛上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吳阿婆輕聲問，“家在哪兒？”
阿寧的嘴唇動了動。
名字。
腦子裡空蕩蕩的，像一間被搬空了的屋子，只剩牆壁上幾道模糊的、褪色的印痕，分不清是畫還是字。
她試圖抓住其中一道，指尖剛觸上去，後腦勺那根針便猛地往裡紮了一下。
“嘶——”她抽了一口涼氣，手指攥緊被角，指節泛白。
吳阿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。
“想不起來，就不想了。”吳阿婆說。
篤篤。門板響了兩下。
吳阿婆轉過身，走過去拉門。
門軸又吱呀一聲，李老頭站在外頭，手裡還攥著一把柴刀。
他探進半個身子，目光越過吳阿婆的肩頭，落在床上的阿寧身上。
他眉頭皺起來，眉心擠出三道深溝，像被斧頭劈出來的。
“醒了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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