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火，燒得比謝昭預想的更旺。
太子一黨這幾日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狼，摺子一道接一道地往上遞。
三皇子坐在自己府中的書房裡，手裡的越窯青瓷盞被他砸了個粉碎。
他垂下眼，睫毛遮住瞳孔，嘴角向上扯了半寸，又壓回去。
御史臺的人跪在丹陛之下，雙手舉著奏摺，聲音拔得又高又尖，像一把鈍鋸子在拉扯殿內的空氣：“福王貪墨軍械銀兩，罪證確鑿！僅貶為庶人，不足以平民憤！臣請陛下，查抄福王府，以正國法！”
龍椅上，老皇帝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沒說話，只把案角那摞摺子往旁邊一推，紙角撞著青銅鎮紙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那聲響在空曠的殿內滾了半圈，沒了下文。
他的態度像一層浸了油的紙，不透光，也不著火。
窗外正下著一場薄薄的春雨，雨絲細得像針，落在窗欞上，發出極輕的沙沙聲。
謝昭看完卷宗後將其合上，擱在案角，起身走到窗邊。
雨絲把他的袖口洇溼了一小片，深青色的布料變深了一截，像被墨浸過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，推門出去。
那扇門在身後合攏，發出一聲很輕的“咔嗒”。
春雨繼續下著，不大，卻纏纏綿綿的，把整座京城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汽裡。
天衢大街的青石磚被雨水浸成深色，行人撐著油紙傘從街面走過。
傘沿的雨珠被風甩落，在空氣裡劃出一道道細碎的弧線。
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定遠侯府後門，車簾掀開一半，露出許雲舒半張側臉。
她穿著一件青灰色的棉布衣裳，髮髻上沒有任何飾物，只一根素木簪。
謝昭從門內走出來，沒有撐傘。
他站在臺階上。
許雲舒從車上下來，靴底踩進一個小水窪，濺起幾滴泥水，沾在裙襬邊緣。
“謝大人。”
謝昭微微頷首，側過身，讓出身後那扇半掩的門。
廳裡比外頭暖和些，炭盆還燃著，火苗不大，卻足夠驅散溼氣。
許雲舒站在廳中央，手垂在身側，掌心朝裡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她沒有坐。
“我能去看看恩師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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