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一段，謝昭開口，聲音不高，被夜風裹著有點散：“素心院那邊......用過了？”
慶安說：“回主子，戊時初刻麥冬就領過膳食了，麥冬經過銜月榭時還遠遠地給屬下招過手。”
謝昭沒再問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銜月榭的角門，沿著抄手遊廊往承暉院的方向走。
遊廊兩側的紗燈已經點上，光在夜風裡晃晃悠悠的，把青石地面映出一片暖融融的橘色。謝昭的步伐不快不慢，袍角在燈光裡翻了一下又落下去。
走到承暉院門口時，他停了。
院門敞著，門內的庭院燈還亮著，翠屏站在廊下候著，她看見謝昭回來，躬身行了一禮，喊了聲“侯爺”。
謝昭應了一聲，目光越過她的肩頭往寢室的方向望了一眼——門窗關著，裡面沒有燈，窗簾合攏，一片暗。
他往左看，素心院的院牆在夜色裡露出半截輪廓，牆頭那棵老桂樹的枝椏伸過來，像一隻手搭在兩院之間的界線上。
他轉身往左走。
慶安愣了一瞬，快步跟上。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嗒嗒”聲，在寂靜裡顯得格外響。
素心院的木門正在合攏。
麥冬一隻手扶著門扇，另一隻手拎著銅鎖，鎖舌已經對準了門環，正要往下扣。
月光底下，謝昭的身影從窄徑那頭走過來，一步一步，步子很穩，石青色常服袍角在夜風裡翻了一下又落回去，身後的慶安跟著，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。
麥冬的手從鎖釦上移開。她拉開半扇門，探出半個身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侯爺？”
謝昭在她面前停了步，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把銅鎖上，又抬起來，往院內寢室的窗戶方向看了一眼——窗戶也落了簾，裡面沒有光。
“阿寧歇了？”
麥冬點頭：“回侯爺，姑娘一更天過就歇下了，今日累得狠了，上床便睡著了。”
她說完以為謝昭會轉身回去。畢竟阿寧都睡了，總不能再把人叫起來伺候。
但謝昭沒動。
他站在門廊下，夜風把他袍角吹起來又放下去，站了一會兒，他抬腳跨進了門檻。
麥冬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慶安在後面跟進來，壓低聲音飛快地問了一句：“主子這怎麼用膳？”
謝昭沒停步，只是放低了聲音：“去廚房看著拿兩道，端到這邊來就是。”
他走到正屋廊下，沒有推門進屋。他在院子當中那棵桂花樹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，石凳被夜露浸過，觸手冰涼，他像沒感覺到似的，手搭在膝上，目光落在寢室的窗紙上。
麥冬從門房那邊取了一盞燈擱在石桌上，燈焰跳了跳，穩住了，退到一旁站著，雙手交疊在身前。
慶安出了院門往廚房的方向去了。
院子裡靜下來。夜風從桂花樹的枝椏間穿過，帶著殘葉的乾澀氣息。謝昭坐在石凳上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面上的紋路，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窗上，窗簾合著，看不見裡面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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